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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刘思睿（新闻与文化传播学院）

如果年有颜色，那一定是红色吧。

小时候逛商场，恳求妈妈买一件黑色的毛衣，妈妈摸着我的头说：“大过年的，买件红色的吧。”我就明白了：红色才是新年的正统色。

你看那刷上浆糊贴上门的对联，新的吉利话取代旧的祝福，不变的是摸一下便蹭上手的赤红，携着点点金光。大大的“福”字可以是黑色，可以是金色，倒着贴、正着贴，都没问题。可你要是把底色配成绿，就会被贴着红纸的邻居们围观，贻笑大方了。更不用提临近年终就挂在树枝或者路灯上的大红灯笼，底下晃晃悠悠坠着中国结。夕阳西下，华灯初上，洒在沥青路上的不再是寻常日子里路灯的柔黄，而是灯笼被风吹动而泼落出来的红光：比落日更盛，与晚霞争辉。

糖果、红包和里面的压岁钱，烟花、爆竹……中国红———全民族默认的“年”的传统色，推及而成一切美好愿景的代表色。这盛大、灿烂的“红”！

如果因此说红色是人们为喜庆而主动创造的，那有失偏颇。毕竟红色本身就充满魅力。小时候便不懂，为什么年夜饭上最好吃的几碟菜，都多少与“红”沾边：香肠，红烧肉，糖醋里脊……更神奇的是，本来红彤彤的生牛、羊、猪肉，被扔锅里煮一番就悄悄褪色，生怕自己引以为傲的红色被食客欣赏了去；而青灰骇人的鲜虾，初出蒸炉，水汽散净，便可见从头、须、肉身至尾都浮现出来的嫩红。夹肉，吃着碗里的，看着锅里的。若一不小心被大人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碗里，不敢丢回去也不敢扔，只得忍气吞声默默吃完，再赶紧捞几片小腊肠塞嘴里，用美味的“红”驱走绿叶的残余。

再如逛花市，绝少不了挂着红果的簇簇小灌木；四君子之三———兰、梅、菊都有红花品种。这美丽的色泽，浑然天成，你绝不能说是人给涂上的红墨水。被问起价格，卖花人总一脸骄傲，强调这花品种的珍稀，再夸耀一番其非同寻常的来历。然后开个极高的价，还带点威胁：“最后几盆了哈！这颜色可抢手呢，今天不买明天可就没有了。”客人就往往诚惶诚恐地掏钱买下，在老板喜滋滋的笑容和“恭喜发财”的祝愿声的欢送下，小心翼翼地捧回家供着。不过，但凡买家第二天继续去花市散步，就会发现那花商又乐呵呵地摆出几盆红花，用同样的话术哄得几个客人连忙买下。若是看见昨天买完花的你经过他的铺位，那卖花人也不尴尬，麻利地给新客人结了账，再爽朗地朝你打个招呼：“老板又来看花啊？”你也不说什么，笑着点点头，贺喜道：“新年生意可真好啊！”

驾车回到那处乡野，小孩子蹦下车便去敲老房子的大门。爷爷奶奶蹒跚着走来，一边嗔怪：“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又喜笑颜开，匆匆忙忙去厨房准备饭菜，回头拿着几颗亮红包装的糖果逗孩孙玩。窗外雪花轻盈灵动地飞舞着，而终于难逃重力的牵引，飘忽下坠，一层层盖在地上，归于静谧安宁。屋里燃着火炉，柴和炭“啪哒啪哒”地响，在炉子里开一场小型烟花音乐会，热情感染周身，直至整个屋子都暖意洋洋。

长大，才知道，“年”绝无法保持单一热烈的红，也不会永远笼罩沉寂的白。这两色盘旋博弈，消长又共存，各执画笔占一方，如此才能将新年涂绘得流光溢彩。我们固然都充满热情去拥抱“红”———人间的烟火。当“白”不期而至时，相应地也要有坦然迎接的勇气，因为那是命运的轮回。

“世间最贵不是金钱，而是团圆。”春过芳华又一年，趁思念还未跨越生死，家人闲坐，灯火可亲。